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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文 王依丨数智时代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的供需变化、现实困境与优化策略
时间:2026-04-24 访问量:0
曾文 王依丨数智时代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的供需变化、现实困境与优化策略

数智时代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的供需变化、现实困境与优化策略
曾文 王依
作者简介:曾文,湖南冷水江人,历史学博士,中南林业科技大学副教授,主要从事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理论与实践、高校毕业生就业指导与职业发展研究;王依,湖南省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中心中南林业科技大学基地特约研究员。长沙,410004。
(原文载于《大学教育科学》2026年第2期P102-111)
引用本文
曾文, 王依. 数智时代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的供需变化、现实困境与优化策略[J]. 大学教育科学, 2026(2): 102-111.
摘要: 面向人工智能对人类工作替代效应显著的数智时代,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的供需关系正在被深刻重塑,这同时也助推大学人才培养模式调整以适应未来就业局势。劳动力市场作为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的供给主体,正呈现出就业机会持续扩容、岗位形式柔性变革以及技能要求迭代升级的数智变革趋势;而高校毕业生作为高质量充分就业的需求主体,则呈现出持续追求稳定工作、自主选择自由职业以及规划职业发展路径的需求变化格局。然而,数智时代的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正面临产业需求与支持体系滞后、人才培养与社会数智变革脱节、就业认知与社会资本适配不足等困境。数智时代需从大学生数智就业观念、高校就业服务体系、用人单位招聘标准以及就业保障制度调控等方面促进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优化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的整体系统。
关键词:数智时代;高校毕业生;高质量充分就业;供需关系;人才培养
随着以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为代表的数智技术迅猛发展,新生产、新业态、新岗位的智能应用场景层出不穷,呈现出群体性突破、交叉性融合的特征,既催生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的全新生产工具体系和经济发展形态,也推动劳动力市场发生结构性变化。数智时代的劳动力市场呈现出两极分化的特点:一方面,新兴产业、未来产业不断涌现,为劳动力市场创设了更加多元的就业岗位;另一方面,部分传统职业与工作岗位加速萎缩,被人工智能压缩至劳动力市场的边缘位置。在社会经济与劳动力市场的数智化变革过程中,劳动力市场的两极分化正在深刻改变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的供需结构,同时倒逼大学的人才培养模式加快调整与转型。2024年9月,中共中央、国务院联合发布《关于实施就业优先战略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的意见》,明确指出要“拓展高校毕业生等青年就业成才渠道”[1],致力于形成就业机会充分、就业环境公平、就业结构优化、人岗匹配高效、劳动关系和谐的局面。2025年3月,教育部部署开展2025届高校毕业生“春季促就业攻坚行动”,要求持续挖潜开拓就业岗位,加快组织校园招聘,优化提升指导服务,精准开展就业帮扶,为促进毕业生高质量充分就业奠定基础[2]。然而,随着高等教育普及化的程度持续加深,高校毕业生数量逐年增加,相关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高校毕业生数量达到1 179万人,2025年高校应届毕业生数量达到1 222万人,较 2024年增长43万人,再破历史纪录[3]。面向人工智能对人类工作替代效应显著的数智时代,高校毕业生正面临愈发激烈的就业市场竞争,亟须各大高校充分释放人才培养、校企合作与价值引领的活力,以促进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
数智时代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的实现亟须破解两大核心命题:其一,高校如何有效衔接教育供给与产业需求以实现适配;其二,大学毕业生如何适应数智技术引发的职业能力重构的要求。高质量充分就业是就业机会充分、就业环境公平、就业结构优化、人岗匹配高效、劳动关系和谐的综合状态,在数智时代则体现为技术进步与劳动者个人价值实现的深度融合,即劳动力市场通过数字赋能实现岗位供给与人才需求的精准匹配,推动劳动力从人力劳动向人机协同劳动转型[1]。现有研究虽已关注到数字技术对就业结构的冲击[4],也提出了通过数智技术赋能高校就业指导工作提升就业能力的主张[5],但在数智时代背景下,尚欠缺对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供给趋势与需求变化的深入研究。基于此,本文旨在明晰数智时代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的劳动力市场的供给趋势与大学生的需求变化,剖析数智时代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所面临的现实困境,并提出数智时代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的优化策略,以期为构建高校毕业生高质量充分就业体系提供前瞻性理论思考与操作性实践路向。
一、数智时代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的供需变化
(一)供给趋势
数智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与深度重塑经济社会生态,深刻改变着劳动力市场的就业供给格局。尽管人工智能对人类部分传统职业和工作岗位的替代效应显著,但数智技术推动了经济结构的转型升级,同样催生了大量高知识含量和技术密集型岗位,不仅直接扩展了就业机会,也促进了传统产业的数智赋能与跨界融合,丰富了就业领域和岗位类别。智能化转型推动岗位形式日趋多元,传统的固定全职工作模式被灵活的零工经济、项目制和人机协同工作模式所替代,工作关系的组合性和流动性显著增强,因而赋予大学生更多个性化和自主性的职业发展路径。同时,伴随着技术快速迭代和知识价值的重塑,就业信息平台在大学生与劳动力市场之间建立起稳固的桥梁,在平衡供需信息不对称、引导人力资本精准定位以及优化劳动力要素配置方面发挥着中枢性职能。
1.数智产业赋能,就业机会持续扩容
数智技术已经渗透千行百业,成为驱动经济结构深刻变革的基础性力量,为劳动力市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增量空间,也为高校毕业生提供了更多的就业机会。与工业时代标准化的岗位供给不同,数智时代的就业机会呈现出多维扩张的态势。其中,数智产业作为就业机会扩张最直接的来源,是一个庞大的新兴产业集群,直接创造了大量高知、高技的专业技术岗位。在第四届全球数字贸易博览会期间发布的《全国数智产业发展研究报告(2024— 2025)》显示,2024年我国数智产业规模为6.78万亿元,预计2030年将达到35.8万亿元,数智企业数量超过41万家[6]。一方面,数智产业直接催生了大量前沿性数字职业,产生了一批以技术研发、数据治理、算法维护为核心的新兴岗位。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2022年版)》中,标注的数字职业已达97个,对推动数字经济、数字技术发展以及提升全民数字素养具有重要意义[7]。数据标注师、算法分析师等岗位不仅是就业增量的核心来源,更构成了数智时代就业市场的“高精尖”塔基,为高质量就业提供了直接的市场空间。另一方面,数智产业间接推动了传统行业的跨界融合,数智技术通过向传统制造业、服务业渗透,创造了数字化创作者、知识服务者等数字衍生岗位。例如,传统零售业向新零售业转型过程中,衍生出了数字化管理师、直播运营、社群架构师等岗位。这种“数智技术+传统行业”的结合,使得原本趋于饱和的就业市场在数智化改造中释放出新的吸纳潜力,实现了就业机会在存量中的翻新与增容。这场数智与产业的融合、变革与发展既改变了人们的工作方式,也极大地拓宽了就业机会的物理边界与行业跨度,为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提供了多元化的岗位支撑。
2.智能转型驱动,岗位形式柔性变革
数智技术的普及不仅创造了新的就业机会,更深刻地重塑了岗位的存在形态,呈现出明显的去中心化与柔性化特征。这一转变源于智能技术降低了组织与个体之间的协作成本与信任成本,使得基于项目、任务和技能的灵活配置成为可能,从而为大学生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多样化的职业路径选择。首先,岗位形式从职能固定向任务驱动转变。在数智化协同平台的支撑下,工作岗位不再是包含一系列职责的长期固定范畴,而是演变为基于特定项目的系列任务。这使得劳动力可以相对灵活自由地嵌入生产流程,实现岗位项目化、阶段化的形态跃迁。其次,岗位边界从物理空间有限化向虚实时空无界化转变。数字化协作工具与高速通信技术的普及,使得大量岗位脱离了对办公楼等物理场所的依赖。远程办公、云端协作等催生了大量的短期合约、自由职业和众包机会,赋予了工作者前所未有的时间自主性与地点灵活性,实现了按需工作、按技取酬的价值追求[8]。最后,雇佣关系从科层隶属向平台合伙转变。数智时代的岗位形式表现为平台化用工,通过算法调度与实时匹配,劳动力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关系由传统的强契约与行政管理关系转变为弱契约与经济协作关系,呈现出合作伙伴新型形态。人机协同模式推动岗位协作形式升级,为岗位多元化提供了技术支撑。人工智能与自动化技术并非简单地替代人类,更多时候是在扮演协作者的角色,与人类形成互补,构建起人类负责决策、情感与伦理,机器负责执行、计算与优化的协作型岗位形式。
3.知识迭代加速,技能要求迭代升级
就业供给的变化不仅体现为岗位数量的增减与形式的创新,更核心的是体现为岗位对劳动者的能力适配标准持续升级。数智时代的知识作为核心生产要素的价值正被剧烈重塑,直接推动劳动力市场的技能要求进入快速迭代周期。在传统就业场景中,个体一旦掌握一门专业知识或专项技能,往往能够保障数年甚至整个职业生涯的稳定从业与收益回报,技能的“保质期”较长。但数智时代的技术迭代速度彻底打破了这一格局,智能体的持续进化与自动化技术的广泛应用,意味着今天的热门技能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被新的技术范式或工具所取代,技能的时效性大幅缩短[9]。换言之,这种变化直接引发了岗位供给的结构性调整,表现为低技能、重复性岗位因自动化替代而供给减少,高技能、创新型新兴岗位持续扩容,两类岗位的此消彼长,本质上是供给侧对技能要求升级的直接回应,也进一步倒逼劳动者主动适应能力要求的变化。岗位要求的升级还使得个人的知识资本处于高速折旧状态,仅靠高校阶段的一次性知识储备已难以应对长期职业发展需求,终身学习不再是可选项,而是劳动者适配岗位动态需求的刚性要求。大学生必须通过持续、高强度的学习进行知识再投资,不断更新自身的知识体系与技能储备。一方面,跨学科整合成为核心诉求,大学生需主动培养跨界视野与创新创业素养[10],避免因技能单一或固化被市场淘汰;另一方面,人机协作型岗位的普及,要求大学生不仅具备专业技能,更需要培养与机器共事的能力,包括对人工智能工具的理解、运用与批判性思考,以及机器所不具备的创造力、共情力和跨领域整合能力,从而更好地适应多元化岗位的能力要求,契合供给侧的趋势性变化[11]。
(二)需求变化
在数智技术重塑就业供给端的同时,作为需求主体,大学生的就业观念与职业期望也在发生深刻而复杂的演变,呈现出多元分化的新特征。数智时代大学生的就业需求既反映出对传统稳定职业的坚守,也体现出对灵活自主工作的积极探索,同时更加注重职业与个人价值的深度契合。面对多样化的就业环境和快速变化的职业信息,大学生越来越重视以人职匹配为核心的职业规划,力求在职业价值、能力结构与岗位需求之间实现高度契合。这种需求的变化不仅体现了大学生对职业安全与自主探索的双重诉求,也反映了他们在数智时代背景下主动适应复杂就业生态、实现高质量充分就业的理性选择与发展路径。
1.大学生期待职业安全以满足追求稳定工作的需求
在数智技术重塑劳动力市场的背景下,大学生群体中出现的“求稳热”,并非传统就业观念的简单延续,而是主体在面对数智化带来的高度不确定性时所采取的一种理性的风险对冲行为。这种追求稳定工作的需求变化,源于数智时代特有的结构性压力与个体安全策略的耦合。首先,数智技术带来的就业市场波动,直接放大了职业风险感知。数智技术的迭代速度远超传统产业,无论是物质劳动还是非物质劳动,被人工智能替代的风险都大幅增加[12];同时,零工经济、项目制就业等多元形式虽丰富了就业选择,但也带来了收入不稳定、职业发展路径模糊等问题,再加上媒体对于就业形势的广泛报道和身边人工作模式的重塑,都让大学生提前感知到了职业生涯中的潜在风险。在这种忧虑下,那些被认为受技术冲击相对较小、组织结构更为稳固的领域,如公务员系统、事业单位、国有企业及具备垄断地位的龙头科技企业,成为极具吸引力的选择,这便把大学生推向了对可预测收入与社会保障的强烈偏好。其次,代际传递的价值观念与数智时代的风险感知相叠加,固化了“求稳”的职业选择。对于许多经历过计划经济时代或见证过市场波动风险的学生父母而言,体制内工作所代表的稳定、受尊重与低风险,依然是职业价值评判中的标准。“当我们的青年人喜欢薪水稳定的职位而不喜欢企业的风险的时候,我们不能责怪他们,因为他们从小就听人说过,前者是高级的、更不自私和更公平的职业”[13]。这种代际传递的价值观,源于对“铁饭碗” 能有效抵御经济周期、提供终身保障的深刻记忆。因此,考公和考编不仅是职业路径,更被视作一种让子女规避未知风险、获得所谓的正经身份的文化仪式,这关乎整个家庭的面子与社会声望。最后,大学生对于未来选择规划的刚性现实诉求,与稳定的就业形势深度捆绑,固化了个人行为的求稳倾向。有研究指出,对“福利待遇”的重视程度已成为高校毕业生就业选择的首要考虑[14],但数智时代兴起的灵活就业、项目制工作往往在社保等福利的连续性、额度与稳定性上存在短板,会使从业者在激烈的城市资源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15]。因此,大学生选择进入公务员体系、事业单位或大型央企等稳定的岗位,不仅仅是选择一份工作,更是选择了一个未来安家立业的确定性保障。
2.大学生接受灵活就业以满足选择自由职业的需求
与寻求稳定安全的趋势并存,数智时代另一股强劲潮流是,越来越多的大学生基于主体性意识主动选择自由职业、平台零工等灵活就业形式,这也是为了在保有工作自由度的前提下尽可能提升收入水平[16]。首先,数字平台的兴起与远程协作技术的成熟,为大学生的灵活就业需求提供了实现条件。在传统经济模式下,独立执业面临高昂的交易成本与市场开拓难度。然而,数字平台的兴起与远程协作技术的成熟,搭建起低门槛、高灵活性的就业基础设施,如今的大学生可以近乎零成本地入驻各类知识技能共享平台,直接面向全球客户提供服务。他们不再必须依附于某个特定组织,他们可以将自己的知识、技能和时间作为核心资产,在数字市场中直接进行交易和增值,既可实现自主安排工作节奏、选择服务对象,又能通过承接多类型项目拓宽收入来源。其次,当代大学生对自主价值实现的需求,主导了对灵活就业形式的主动选择。相比传统单位制带来的稳定但僵化的职业路径,自由职业提供了多样化的身份实践与快速试错的舞台,使大学生能够在短时间内累积跨领域经验与可迁移技能。它允许个人根据自己的精力高峰期来安排工作,优先处理自己感兴趣的项目,在掌控职业节奏的同时,实现收入水平的灵活提升。最后,大学生对灵活就业的主动需求,反向推动就业格局重构,同时也催生了对规避风险与完善保障的衍生需求。当大量高素质人才主动涌入灵活就业领域,他们便极大地提升了该领域的人才结构与专业水平。这使得企业更愿意将核心业务以外的专业任务外包,从而进一步扩大了灵活就业的市场空间。与此同时,灵活就业的兴起并非零风险。自由职业常伴随收入波动、社会保障缺位、职业成长路径模糊等问题,可能将大学生从保护下的制度性安全拉入新的不稳定性之中。这也意味着,大学生的灵活就业需求不仅包含对自主与自由的追求,更隐含着对实现灵活、安全与收入提升三者平衡的潜在期待,这也构成了数智时代大学生就业需求的重要组成部分。
3.大学生重视人职匹配以满足职业发展规划的需求
在劳动力市场边界模糊与职业更迭加速的数智时代,大学生对职业发展的需求已从早期的盲目就业转向以人职匹配为核心的精准规划。这种需求反映了主体在信息过载与多变环境背景下,通过构建内在职业锚来寻求职业确定性与个体幸福感的深层逻辑。首先,面对海量且易变的职业信息,清晰的自我认知成为应对不确定性的“导航仪”。当外部世界提供的选项爆炸性增长且快速迭代时,缺乏自我认知的个体极易陷入焦虑与迷茫,或在追逐各类风口的过程中耗尽精力。因此,越来越多的大学生开始有意识地运用职业测评工具,通过复盘反思来深入探索自身的兴趣所在、价值观排序、能力优势与性格特质。其次,数智时代的工作形态分化,使得单一的岗位匹配维度拓展至个体对整个工作系统的多维契合。数智时代的高质量充分就业可能不再是通过劳动追求自我实现,而是为了自我实现而选择劳动[17]。因此,只有当个人的核心职业诉求与工作高度契合时,才能更好地发挥主观能动性,获得更高的职业满意度与发展稳定性。这一逻辑也指导着大学生在进行职业规划时,需穿透表象,洞悉自己最根本的职业诉求,从而在多元的就业格局中做出更可持续的匹配选择。最后,人职匹配的动态性特征,催生了大学生敏捷应对生涯管理的需求,而非满足于一次性择业决策。因为数智技术驱动职业市场持续迭代,个人的兴趣、能力与价值观也会随阅历增长而演变,而相关研究表明,个体可通过主动调整工作任务与人际互动,持续优化人岗适配状态[18],这意味着人职匹配并非静态结果,而是需要持续维护的动态过程。这就要求大学生建立持续自我觉察的意识,定期评估职业适配度,具备及时调整方向的勇气与能力。
综上所述,以“人职匹配”为导向的职业规划,是大学生在数智时代的复杂性与不确定性中寻求职业发展确定性、实现高质量就业的根本性策略。它代表着一种从被动响应到主动设计的范式转变,其成功与否,直接决定了职业生涯的深度、幸福感与长期发展的韧性。
二、数智时代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的现实困境
数智时代的快速发展深刻改变了产业结构和就业形态,催生了大量技术密集型和创新驱动的新兴岗位,这对大学生的数智素养和复合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然而,当前高等教育人才培养体系、政策支持机制与大学生就业市场需求存在明显的适配性矛盾,加之新型工作模式带来的不确定性、大学生就业观念与技能储备的脱节,共同构成了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的现实阻碍。
(一)产业需求与就业支持体系滞后失衡,工作形态变革失序
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正在重塑产业结构和就业格局,但高等教育与相应政策体系的响应相对滞后,使大学生在新兴产业领域的就业支持和发展遭遇诸多障碍。数字经济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催生了技术研发、大数据分析、数字营销等新型岗位,对人才的数智素养和专业技能要求显著提升。与此同时,许多低技能、重复性劳动岗位被自动化和智能化技术取代,大学生面临传统岗位减少、新兴岗位门槛升高的双重压力[19]。当前,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作为技术密集、创新驱动的主导领域,亟须精准且具有前瞻性的政策保障体系,涵盖资金扶持、融资渠道、专业培训、法规完善及信息平台建设等关键环节。然而,现有政策供给和教育体系创新步伐均落后于产业变革速度,既有企业尚未完全适应数字化转型,新型岗位开放数量有限,进一步压缩了大学生的就业空间。与产业需求迭代不同步的是,高等教育与市场机制之间缺乏数据共享与动态协同机制,进一步加剧了就业信息失真、结构性错配等问题[20],直接削弱了大学生的岗位竞争力与就业适应能力。此外,工作形态的深刻变革引发了就业稳定性和职业发展路径的多重不确定性,进一步加剧了大学生就业的现实困境。远程办公、弹性工作、项目制团队等新型工作模式逐步普及,虽提升了就业灵活性,但相关管理规范尚不完善,导致岗位稳定性和职业可持续性不足。
(二)人才培养与社会数智变革脱节,培养模式调整滞后
当前高等教育的人才培养体系仍以学科知识传授为核心,强调理论学习和专业技能,而忽视跨学科能力、创新能力及实践操作能力的培养,难以满足数字经济和智能化产业对复合型、跨界型人才的需求。一方面,教学仍以传统课堂模式居多,课程设置和教学内容更新缓慢,难以适应新技术快速迭代和产业需求多样化的挑战[21]。多数高校在人才培养中仍以专业知识为主线,缺乏对学生数据思维、信息技术应用以及快速学习能力的系统培养,学生在面对复杂数智技术时缺乏足够的理解和实践能力。另一方面,实践教学环节亟待强化,部分实验课程设计较为单一,具身交互、虚拟仿真、实时反馈等现代教学手段仍有较大的利用空间。同时,目前很多高校开展的就业指导服务缺乏针对性和实用性,无法提供切实有效的职业规划和市场信息。此外,产教融合深度不足、校企合作不够紧密,制约了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的精准对接。部分高校虽然与相关企业合作开展了一些校企联合培养和实训基地建设,但整体合作仍停留在表层,缺乏系统性、持续性和实效性,导致学生在校期间难以深入接触数智技术的真实应用场景,技能培养与岗位需求存在显著错位[22]。企业参与高校人才培养的广度和深度不足,限制了课程共建、师资互派及联合研发的协同效应,使得学生毕业后进入职场需要较长时间的适应期和再培训。
(三)大学生就业认知与社会资本适配不足,人力资源跃升缓慢
面对数智技术驱动的职业生态深度变革,部分大学生表现出路径依赖和认知保守,偏好传统行业和稳定岗位,缺乏对新兴产业、数字经济和跨界复合型岗位的认知与接纳[23]。尽管数字化催生了大量融合编程、数据分析、人工智能等多学科的复合型岗位,同时推动灵活就业、创客经济和“斜杠青年”等多元职业形态的兴起,但部分学生仍将公务员等体制内岗位视为就业首选,将短期薪资与稳定性作为主要考量,缺乏探索精神和创新创业意识。同时,数智时代下,虽然大学生获取社会资本的渠道和方式发生了深刻变化,但部分大学生就业认知未能紧跟时代步伐,对社会资本的理解和运用存在偏差。社会资本指广泛存在于社会网络关系之中,并能够被行动者投资和利用以便实现自身目标的社会资源[24]。学校、家庭、社会构建的社会资本网络本可成为大学生在数智时代获取就业信息的重要渠道,帮助其便捷获取招聘信息、实现与用人单位的精准信息交换,减少信息搜寻成本、缩短求职期限,达成人岗适配的共赢效果[25]。然而,一方面,部分大学生未能有效借助已有社会资本网络,既缺乏主动拓展社会资本的意识,又不善于利用各类资源获取数智领域的岗位信息与发展机遇,进而在信息不对称格局中错失优质就业机会,制约了自身就业质量提升与人力资源整体跃升。另一方面,部分大学生虽然身处数智环境,却缺乏主动利用数字技术挖掘和整合社会资本的能力,在面对海量且动态变化的就业信息时,难以精准筛选出与自身职业规划相匹配的有效信息,无法将社会资本转化为实际的就业优势。
三、数智时代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的优化策略
促进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是一项重要的系统性工程,不仅需要大学生自身更新就业观念,树立正确认知,理性应对就业困境,更需要政府、高校、企业与社会多方协同联动,形成覆盖就业政策制定、执行、反馈及服务支持的系统化机制。只有通过理念引领、技术赋能、制度保障与多元协作的有机融合,才能破解教育供给与市场需求的错配难题,促进人才培养与产业发展的深度契合,从根本上实现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
(一)更新学生就业观念,培养科技向善的职业价值观
数智时代大学生所面临的就业环境和职业生态发生了深刻变革,亟须引导他们摆脱传统的以稳定、高薪为导向的就业观念,树立数智时代新的就业观。就业观念的转变不仅是对个人综合素养的考验,更是对其数智技术应用与适应能力的全面检验。高校应强化对学生的人文关怀,重塑就业评价标准,同时将技术工具理性置于人文价值理性的规约之下,推动形成更具韧性的就业生态系统。
第一,系统嵌入技术伦理教育,提升学生批判性思维与道德判断能力。高校可将技术伦理相关内容纳入专业课程体系,特别是在计算机科学、人工智能、数据科学、法学、新闻传播等与数智技术高度相关的专业中开设涵盖数据隐私保护、算法透明性、公平性审视、自动化决策伦理等内容的专题模块,通过案例分析、伦理辩论、情景模拟等多样化教学方法,引导学生从多视角审视技术应用可能带来的社会影响和伦理挑战[26]。例如,开设“人工智能与社会责任”课程,邀请行业专家与伦理学者共同授课,让学生在真实情境中践行伦理原则,将技术理性与人文价值有机结合,树立技术应用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第二,丰富职业价值观教育内容,拓宽多元化就业视野,突破“稳定优先”的传统就业导向。针对当前大学生群体中普遍存在的“体制内偏好”以及对新兴数智职业的陌生与畏惧心理,一方面,高校应开设多样化职业发展课程,邀请数字经济、共享经济、远程办公等新兴领域的校友及行业资深人士开展讲座与实践分享。另一方面,高校应“动态调整高等教育专业和资源结构布局,更加强调国民综合素质、基本就业能力、关键职业能力、扎实学习能力的培养”[27]。此外,高校应通过建设实习基地、打造创新创业训练营,提供跨界实践平台,使学生亲身体验灵活就业、创业创新等多样化职业形态,从而树立开放包容、适应性强的职业规划理念,激发创新创业活力,形成可持续的就业竞争力。
第三,高度重视社会责任教育,提升学生的技术关怀意识。高校要结合本校专业优势,开设与智能社会治理、智慧医疗、绿色环保等社会关注议题相关的跨学科实践课程或创新实验班,鼓励学生参与社会调研、公益项目和志愿服务。例如,在人工智能专业实施“智能社会治理”项目,引导学生通过团队合作与项目实践,以技术手段服务社会、参与公共事务,进一步增强其社会责任感与使命感。此外,高校应定期举办职业心理辅导、就业形势分析讲座,帮助学生科学认识就业市场现状,合理调整职业期望值,倡导“动态就业观”[28],鼓励学生根据个人成长和市场变化不断调整职业目标,形成适应智能时代需求的复合型就业理念和能力。
(二)完善高校就业服务体系,构建数据驱动的就业指导服务机制
在数智技术赋能背景下,高校应以大学生就业意向为逻辑起点,以实现高质量充分就业为核心目标,依托数智技术构建数据采集、分析、服务的全链条就业服务体系。系统化、智能化的数据驱动机制不仅能提升就业指导的科学性和精准性,更能为每一位学生提供个性化、全周期的职业发展支持。高校在完善就业课程体系、优化指导服务目标、强化师资队伍建设的基础上,应从以下三个方面重点推进就业服务的数字化转型,助力学生从容应对智能时代的就业挑战。
第一,建立立体化数据采集机制,打通多渠道数据源,实现学生发展信息的多维动态监测与整合,为精准就业指导提供坚实基础。高校应实现学业管理系统、实习实践平台与外部就业市场数据库的互联互通,系统整合学生在知识习得、技能发展、职业兴趣等多个维度的动态数据,构建融合认知特征、能力结构与价值取向的全景式数字画像[29]。这一画像不仅涵盖传统的绩点、资格证书等显性指标,更包含通过在线项目协作平台、创新竞赛记录和问卷调研等方式所捕捉到的学生协作效能、创新思维能力等隐性素质,为后续精准就业指导和个性化培养提供全面数据支持。同时,高校需建立严格的数据权限管理和隐私保护机制,确保学生信息安全合规使用,为数字化就业服务提供坚实保障。
第二,构建智能化数据分析系统,融合先进的机器学习技术,打造科学高效的就业力预测与岗位匹配平台,提升决策的准确性和时效性。高校可联合地方教育主管部门和产业园区,利用数智技术搭建省级或校级就业数智平台,实现工信部产业数据、教育部学籍信息与企业岗位库的跨部门安全对接与协同分析,并在确保学生隐私保护的前提下,应用聚类分析、关联规则挖掘等机器学习算法,构建科学的就业力预测模型,精准识别学生群体特征及其与岗位需求的隐性匹配关系[30]。这种基于数据科学分析的指导方式不仅能弥补传统经验判断的不足,还能提升就业指导的科学性和前瞻性,使就业服务更具实效性和针对性。
第三,形成精准化就业服务生态,推动个性化分类指导与动态帮扶常态化,构建覆盖全周期的闭环就业支持体系,促进学生就业质量持续提升。基于智能分析结果,高校需改变传统整齐划一的就业指导模式,提倡个性化、共情式、兼顾心理调适和个体发展节律的就业指导路径,同时做好就业指导部门与教学教务部门的协同联动[31]。例如,为科研潜力显著的学生定制硕博衔接指导方案;针对创业意愿强烈的学生智能推送创新孵化资源及相关政策支持;对技术技能短板明显的学生及时发出预警,自动生成个性化提升计划[32]。高校应通过建设“监测—诊断—干预—再评估”的闭环机制,实现就业指导从传统离散事件式管理向持续动态增值服务转变,确保每位学生都能获得个性化、精准化的就业支持,有效提升其就业竞争力和创业成功率。
(三)规范用人单位招聘标准,健全多元包容的招聘评价体系
数智时代,规范用人单位招聘标准、健全科学多元的招聘评价体系,是保障大学生公平就业、提升人才选拔质量的关键环节。随着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在招聘领域的广泛应用,招聘流程正经历着从经验主导向数据驱动的深刻变革。用人单位只有通过建立公开透明、科学合理的岗位标准,并采用多维度、多样化的评价体系,才能真正遴选和聘用到适应未来社会和产业需求的高素质人才;只有树立包容性的人才观念,建立公平公正的人才选聘机制,为多元背景毕业生提供平等机会,才能切实促进高校毕业生高质量充分就业。
第一,完善岗位标准制定机制,推动行业协会和政府部门联合发布统一、科学的岗位能力标准。用人单位应主动对接行业发展趋势和技术变革,明确岗位核心技能、伦理规范及软技能要求,形成兼具权威性、前瞻性的岗位能力标准框架。行业协会和政府部门可组织专家论证,动态修订岗位标准,确保其与当前产业需求和职业演进方向紧密衔接。标准的公开发布不仅有助于提升招聘工作的透明度和公信力,也能为高校人才培养和学生职业规划提供明确方向,为营造公平竞争的就业市场环境提供依据与参考[25]。例如,中国软件行业协会联合50多家高等院校及科研院所、企事业组织、培训机构、行业组织等相关单位参与编制和修订的《人工智能开发工程师能力评价标准》,涵盖技术能力、团队协作、创新意识等多维素质,为企业和高校共同制定人才培养方案提供依据,有效促进人才供需精准匹配。
第二,构建多元化评价体系,科学融合数智技术与人工判断,全面考察应聘者能力与潜力。用人单位可根据岗位特征,设计涵盖笔试、结构化面试、项目实操、团队协作模拟的多环节考察流程,防止单一评价带来的片面性[33]。人工智能辅助筛选工具虽可提高流程效率和一致性,但必须与人工判断相结合,避免算法偏见和信息误判。例如,科技企业招聘技术岗位人员时,可先通过在线编程测试筛查应聘者基础能力,再结合小组协作模拟、创新项目实战及心理测评,对应聘者的知识应用、沟通协作、抗压能力等进行综合评价。高校与企业合作开展实习实训和岗前能力评估,为学生提供真实职业能力验证的机会,有助于提升人才选拔的科学性和适配性。
第三,倡导包容性招聘理念,健全多元融通的人才选拔与培养机制。用人单位应尊重应聘者的专业跨界发展和多元背景差异,减少招聘过程中的隐性歧视与单一标准限制,为各类人才提供平等展示和成长机会。企业可设立跨学科岗位、弹性用工制度及远程招聘通道,吸纳不同专业、地域、性别和文化背景的优秀毕业生[34]。例如,互联网企业设立 “跨界人才专项招聘”机制,鼓励非计算机专业毕业生参与技术岗位竞聘,推动团队多样化和创新能力提升。同时,企业可营造多元包容的职场文化,出台面向少数群体和特殊背景人才的支持政策,联合高校开展多元化就业指导和公平就业宣传,构建开放、包容、协同的人才发展生态。
(四)加强就业保障制度调控,完善政企校社协同联动的服务机制
数智时代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需破解教育供给与市场需求错配、政策执行滞后、数据流通不畅等问题,突破传统思维,构建高等教育、政策体系与市场机制协同联动的就业保障体系新范式。加强就业保障制度调控,不仅要强化政策设计与实施的精准性和动态调整能力,更要推动政府、企业、高校及社会多方力量形成有效合力,实现就业服务机制的系统化、科学化和智能化。
第一,强化就业政策与人才培养的协同性,健全多层级联动机制与动态调整体系,确保政策精准匹配新兴产业需求并有效落地。具体而言,应建立 “中央—地方—高校”三级联动的政策传导网络,落实差异化赋权,激发基层创新活力,增强政策执行效力。数智时代,尤其要依托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精准识别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岗位需求和缺口,定期发布岗位预警信息,确保政策能够紧跟产业发展节奏和用人需求。高校应突破传统学科目录限制,推行模块化专业改革,重点在人工智能、大数据、智能制造等前沿领域设立微专业或交叉学科方向,构建传统院系与产业学院协同育人的双轨培养模式[35]。此外,各级相关部门要完善宣传引导、组织领导、督导检查等制度,形成闭环管理和反馈机制,切实促进政策落地生根,实现就业保障制度的动态完善和高效运转。
第二,推动高校与企业深化合作,构建全链条、多维度的产教融合平台,促进人才培养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全面提升学生实践能力和就业竞争力。高校与企业强化协同联动,依托校企合作平台,建立 “协同育人、实训基地、师资培养、技能竞赛、联合科研、产业服务”六位一体的就业创业实践基地,形成产业与教育深度对接的产教融合体系。产教协同应从资源共享向价值共创升级,通过推行“双聘教授”制度、设立“联合研发基金”等创新举措,将企业真实技术攻关项目纳入高校毕业设计和科研课题,使人才培养全过程紧密嵌入产业创新链条[36]。高校与企业可联合开展技能竞赛和创新创业活动,搭建多元化实践平台,推动学生在真实产业环境中锤炼能力,促进高质量就业和创业,有效破解教育与市场需求脱节难题,实现教育链、人才链、创新链与产业链的有机衔接。
第三,借助数智技术构建智能化就业服务平台,推进政企校社协同联动,打造覆盖信息共享、岗位匹配、就业指导、创业扶持等的全周期就业服务体系。相关部门要通过大数据分析与人工智能算法,实现求职信息和岗位需求的精准匹配,提升就业服务的针对性和时效性[37]。同时,政府部门要强化政策引导,加强高校就业指导中心、地方就业服务机构与企业人力资源部门的协作,形成信息互通、资源共享的全社会就业联动网络。社会组织和第三方服务机构也应积极参与,提供职业培训、心理辅导、创业指导等多样化服务,满足大学生多元化就业需求。只有加强多方协同,才能扩大就业服务的覆盖面和提升就业服务的精准性,促进政策执行的闭环管理与动态反馈,实现就业保障制度的科学调控和优化升级,助力大学生高质量充分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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